Christina


在Reddit上看到一篇很客观的有关黑人群体眼中的黑豹电影的post,就要了授权自己渣翻了一下
希望大家可以看看,换个角度看待这部电影的意义_(:з」∠)_
授权和原文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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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Reddit上看见不少人在每个黑豹的帖子下面回复说“是的,我为它高兴,但这不过就是又一部普通的漫改电影而已。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对这些不太理解的人,我想试着解释一下是什么使得这部电影不同寻常,以及为什么它能让黑人观众和影评人产生巨大的共鸣(并不仅仅只是主演的原因)。

1.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这部电影是有一些特殊意义的。这个好评听起来有点怪,但是看看其他的超英电影,特别是漫威的,它们大多都很少涉及我们现实生活的世界里发生的事。黑豹展现了殖民主义的遗留影响(有点古怪的是,雷神3也有涉及),非洲人民被迫移居离散带来的负面影响(译注:是说因为殖民、人口贩卖致使黑人离开非洲),美国的帝国主义,还有黑人的城市奋斗生活。当Killmonger说到那个来自奥克兰的小孩,说他相信童话故事,因为他梦想着有一个像Wakanda这样的地方,但他同时又会跟他的爸爸说到身边的人都是如何死去的时候,这一切在黑人观众们中引起的情感共鸣比白人观众们的要大得多。人们的脑海中会浮现起很多事情,这是很神奇的。事实上在结尾那个小孩问T'challa他是谁的时候我内心感慨万千,但我所有的白人朋友都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超级英雄电影结尾。能为自己是谁、自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感到骄傲,这对黑人群体来说有更深的意义,因为我们历史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其他人对我们做的事情决定的,而不是反过来。

2.这部电影加强了对世界观、角色的构建。想想其他超英电影里大多空洞、让人记不住的配角们吧,特别是女配角们。事实上,有一条对这部电影的批评就是觉得黑豹本人被配角们抢了风头。观众会记得Shuri, Okoye, 但即使是TDK(蝙蝠侠:黑暗骑士)最忠实的粉丝也得承认Rachel没什么亮点。Wakanda感觉就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只是有不一样的人群和风俗。Killmonger这个反派给人感觉很和谐不出戏,因为他的抗争都有合理的动机做基础,只是他采取的方式有本质上的错误,因为他大半辈子都在代表美国霸权去扰乱世界局势(另外,他们在一部主流超英电影中把一个美国版的“黑豹”设定成了一个让人同情的反派这个事实本就是非常具有革命意义的)。这部电影里还有很多这样触动人心的地方,这让它给人感觉更加现实。

3.配乐非常出彩。这点无需多言。漫威电影的音乐一般来说都不怎么样,但这部的音乐真的很棒。

4.普通观众不太喜欢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影评人的重点。动作戏和笑点的不足对一般的观众来说可能是缺点,但我读到的大部分影评都希望影片后半截能有更多的文戏而不是打戏。影评人喜欢这部电影的地方在于,电影里的英雄主角和全球局势都受到了不同于其他漫改电影里的挑战。这部电影本可以是一个简单的、国王T'challa对抗一个挑战者然后学会了要重视朋友们的帮助才能当好国王的陈词滥调的故事。但取而代之的,我们看到的是一部讲述英雄如何面对、处理自己父亲和国家的过去的电影,并且没有不合时宜的插科打诨。

如果你看完这部电影之后认为它没什么特别之处,这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样的成长背景,也没有什么是能对所有人的口味的。但我希望至少在读完这篇长得要命的帖子之后,你能理解为什么这部电影抛开主演之外依旧能让很多人感到它是非常颠覆性的。

有关黑豹电影的一点看法

剧透预警

去看之前看了篇影评,说这部电影主题不鲜明,没把故事讲好,然而我看完之后觉得完全不是如此。
黑豹的主题很明确,就是瓦坎达要不要以暴露自己真实实力的代价去帮助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民。以前的国王都是保守派,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守住瓦坎达的秘密,哪怕要杀了自己亲弟弟,遗弃自己亲侄子。而Erik和他的爸爸都是激进派,认为瓦坎达需要去帮助别的国家受压迫的人,但是是通过输出武器、暴力夺取政权的方式。T'challa一开始是犹豫地保守着瓦坎达的秘密,他的父亲说他太过好心就是告诉他虽然世界上其他人在受苦受难,但是你不要心软暴露自己去帮他们。但后来Erik的事,Nakia的观念都影响了他,最后他决定还是要去帮助其他人,但是不是通过暴力手段,而是输出科技、文化,友好交流的方式。这是为什么他才是合格的王而Erik不是。这部电影就是在讨论这个主题,在要不要救Ross的时候就点得很明了,所有情节都在为这个主题服务,说没有主题、情节松散的我觉得是没有看懂或是实在想不到别的黑点了。
T'challa的成长很明显就是他意识到了瓦坎达在世界上的责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决定对外开放交流,不再像以前的国王那样闭关锁国只顾自己国家的利益,说主角没有成长和转变的大概也是没认真看。他也经历了磨砺,只是像美队一样一开始就有了成熟的性格和道德观念。
有的人就是觉得黑人角色就该是受压迫,穷苦可怜的形象,一旦有美丽英俊、富有、智商高、道德高尚、强大领先的黑人角色他们就觉得不合适,觉得是为了政治正确才这么安排,要不就是黑人的自我意淫,反正瓦坎达这样的高科技的富强发达国家居然是黑人国家就不对,非洲的文化就是落后就是不高级,尽管这只是一部虚构的电影但这么拍就是不对。还有人是一看到黑人主角的电影受好评就潜意识觉得是影评人为了政治正确强行叫好的,看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暗示自己这电影肯定不好看。说实在话很多人就算嘴上说不种族歧视,其实心里对黑人的刻板印象和偏见还是大的很,特别是部分男性。
我坦白的说我个人非常喜欢这部电影,配乐、动作戏、画面、场景、非洲文化的呈现、对黑人抗争历史的意义、个人身份认同的探讨等等我都喜欢,最后T'challa说智者筑桥的时候我甚至有鼓掌的冲动。它确实不同于以往的漫威电影,它是有深度的有很大的现实意义的。
我觉得只要对黑人、对非洲文化有足够的尊重,有一个对其他文化包容开放的、愿意去接受了解的态度,你至少不会觉得它是部烂片。你可以不喜欢它,可以指出它的不足,但麻烦不要尬黑。

我们荣荣真实的好看QAQ
胡彪那个发型太狂野了😂李老师说长发是他年少时就有的梦想所以这造型还是他特意跟导演和道具组的争取来的😂
建议想为了李老师去补林海雪原的朋友们从35集开始看就行,前面都没他什么镜头,后面到结尾都很精彩,这个剧反派角色都很出彩

我突然想站陈佳影X刘金花。。。

鬼妈妈07(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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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用在了填报告,说服辖区总管下命令调查那个建筑工地,并且确保调查一定会被执行上。等到他们从分局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不过,尽管阿风很累,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你怎么了?”阿潮怀疑地看着他。

阿风微微一笑。“没有鬼再缠着我了。你也没有从那根横梁上掉下去然后摔断脊椎。到目前为止,这一天还不算太糟。”

阿潮给了他一个表示他忍耐已久的表情然后打算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说,“是啊,是这样。”

 

公寓里没什么吃的了,所以他们走去了附近的一家泰式面馆,回来的时候他们走在雨里,阿潮拿着一小盒打包的面条。离公寓楼还有几百米的时候,阿潮慢下脚步,开口说道:“我问了陈扎纸,有关她提到我妈妈的那些话。还有她是怎么知道我妈妈的事的。这就是我那天跟他说的事。”

阿风看着他,温和地问道,“他说什么?”

阿潮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她猜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解释比她有鬼的直觉的说法还让人觉得诡异。阿风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阿潮打开了打包盒,挑出一根面条吃了。

“嘿,现在就开始吃了?”

阿潮又挑出另一口面条,在阿风面前晃了晃。雨滴和花生酱从上面滑落。阿潮笑着把它塞进嘴里一口吃了。阿风伸手去抢盒子,一路追着他进了公寓大楼,阿潮把盒子夹在胳膊下面护着。进到公寓房间之后,阿潮把盒子藏在身后,防备地站着。阿风假装放弃了追逐,脱下了他的外套,然后猛地上前一抓,但阿潮毫不费力地躲开了。

“好吧,等一下,等一下,”阿潮说着,把外卖盒递了出来。他挑出一口,举到阿风嘴边。“张嘴。”

阿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阿潮挑了挑眉,晃了晃那口面条。阿风张开了嘴。

“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

阿潮站近了一点,故意又摇了摇面条。阿风张开了嘴,闭上了眼睛,然后想着他看起来一定很傻——阿潮肯定在笑——见鬼,他一定在拍照——然后面条就碰到了他的嘴唇。他刚尝到一点辣味和花生酱的味道那口面条就被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阿潮嘴唇和一个缓慢,深入,令人愉悦的亲吻。

阿风把手环上阿潮的腰,把他拉到身前,然后等着不可避免的干扰出现——鬼,电话铃声,或者是阿潮把他推开——但是这些一样都没有发生。阿潮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持续地吻着他:悠长,美妙无比的吻。他一直以为英语里的“going weak at the knees(膝盖发软)”只是一种说法,但现在他颤抖着的,无法平复的渴望就快让他站不住了。要是他觉得阿潮会容许——要是他觉得阿潮不会打断他的腿——他会现在就把他抱起来扔到床上。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也不怎么在乎,只要是他和阿潮一起就行。

阿潮往后退了几步,笑着举起了手——他手上还拿着装面条的盒子。

“不行,”阿风笑了。然而阿潮微笑着把它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然后他用手臂环住阿风,再次吻上他。

阿潮紧紧贴着他,用嘴唇触碰着他的脖颈。阿风抱着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令人眩晕的白日梦里。阿潮的皮肤很温暖,淋过雨还没全干,衣服上还留有餐馆里的辛辣的气息。他一直都很清楚阿潮的力量,但他以前从未感受过这股力量对他敞开怀抱。随之而来的刺激感给他的脉搏带来一阵焦灼的震颤。

他知道他可能是在自找麻烦,但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好奇心和真实、急切的欲望正做着激烈的斗争。他抱着阿潮,在他耳边说,“我不是有意要停下来,但是我想知道:是什么变了?”

阿潮向后了一点,长久而又温和地望着他。“什么也没变,”他几乎是微笑着说道。

阿风吞咽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没弄明白,因为他的脑子现在被各种各样的情绪搅得有些过载。“但是……”

阿潮的指尖划过他的额头,沿着脸颊,然后到了下巴。“不然你以为之前那次如果没有鬼中途打断我们,会发生什么呢?”

“哦。呃……”阿风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阿潮笑了。“呆子。”

阿风笑着吻了他,一切都是如此的轻松,如此的简单。即使他会担心他们的时间是借来的——那些鬼能不能就放过他们一个晚上?——尽管他有些不放心,他还是不想操之过急。而阿潮看上去相当的镇定自若,相当的信心满满,阿风好奇着为什么,直到他们一起到了床上,阿潮脱掉自己的上衣,阿风看见他脖子上突出的血管和快速上下起伏着的胸口。阿风伸手去碰他的时候,他的肩膀颤了一下,阿风便吻了上去。阿潮缓缓呼了一口气,朝他靠了过去,这之后阿风开始亲吻并抚摸每一处阿潮看起来喜欢的位置,每一处他想要的位置……尽管阿风现在有些难以集中精神,因为被阿潮吻着、触碰着和抱着的感觉实在无与伦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赤裸着身子裹着被单纠缠在一起了。

事实上,也许有些太过混乱了,不管阿风怎么努力地想把被单扯开,阿潮都会变着法的转移他的注意力,引诱他的亲吻和抚摸,然后被单就会被暂时性的忘记,最后再次隔在他们之间。最后阿潮终于仰面躺了下来,阿风弯着腿把被单踢开,没过多久阿潮的身体就和他的撞击着,紧贴着,颤抖着。阿风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最后时刻阿潮剧烈、纯粹的释放,和紧跟而至的他的回应。

(注:‘纯粹’对应的原文是brief,意思是简洁简短的,放在这里觉得不太合适所以用了引申义)

 

过后,像是宿醉一般的倦怠感中,阿风有过几次要动一下的想法。阿潮的身体半搭在他身上,尽管他们俩都没有动,阿风却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那条被单彻底没救了。照这个情势来看,它大概是会永远缠在他们俩身上了。但眼下阿风对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阿潮把头埋向床垫,带着睡意地说道,“如果电话响了,就把它扔到房间另一头去,行吗?”

“嗯,”阿风同意了,然后闭上了他的眼睛,他不确定他还有那个力气举得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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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睡梦中醒来后好长一段时间,阿风都以为这是一个梦,因此他带了几分不理智的起床气。但晨光下,阿潮就在他的身边:赤裸着,慵懒着,醒着。当阿风凑过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躲开。他把阿风拥进怀里,让他跟他一起慵懒地躺着。

这正是阿风所渴望的一切。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转变,但这意味着什么他还不太明白。愉快而又困倦地,他打了个哈欠,在床上摊平四肢,把头靠在阿潮的腹部。阿潮玩着他的头发,向下一直推到他的额头上,然后再全部向后捋。

“早餐吃冷面,”阿潮说着,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有些发涩。他们谁都没有动。

几分钟后阿风开口,“然后我们再去看摩托车。”

“好。”

他们还是没有动。

阿风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感到平静而又满足。阿潮的手指梳过他的头发,他突然握住他的手。他看着阿潮掌心的那个印记,那个所谓的“天煞孤星”,然后轻轻地吻了吻它。不管它是不是个不祥之兆,从某种诡异的程度上来说,是它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那个鬼,她说我少了点什么东西。”他问着,一边用大拇指摩挲着那个印记。

阿潮没有回答,他于是抬头望向他。阿潮温柔地碰了碰他的下巴。

“你感觉很迷茫吗(注:老太太说的和阿风问的都是something lost,这里lost取缺失的意思,阿潮反问的是do you feel lost,应取lost的迷茫迷惑的意思,阿潮用了双关)?”他问道,直直的看向阿风的眼睛。

阿风笑了。“不。”他换了个姿势,滑进阿潮的怀里。

“那就把她的话忘了。她是个疯子,”阿潮说。他用指尖描着阿风的上唇,蹭过细微的绒毛,然后给了阿风一个亲密,温暖的笑容,这让阿风的皮肤涌上一阵热意。

 

他无法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忧愁。不是在现在这样,在阿潮抱着他,需要他,爱着他的时候。

他吻了吻阿潮的手指,然后说,“你说得对。”

 

他无法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因为他的现在时是阿潮。

 

 

第二部完

 

 

我知道这肉渣短到几乎像是没有,第三部也不用期待了……但是相信我,甜还是很甜的QAQ

 

 

 

鬼妈妈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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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风醒过来的时候,阿潮正撑着一边胳膊望着他。阿潮带着睡意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阿风也笑了,平躺着伸手去捋阿潮落在额前的头发。

“你知道,我的头发就是这样的,”阿潮说。“我没有故意把它们弄下来,只是你和Danielle这么以为。”

阿风缩回手。“你知道了?”

“你们俩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狡猾。”阿潮得意地笑着。

“我们拿你寻开心是因为觉得你可爱。”

“噢,不要。”阿潮呻吟了一声。

“不要什么?觉得你很可爱吗?”阿风摇了摇头。“不,抱歉,做不到。”

“呃,你可以在心里这么想,但是不说出来,”阿潮说着下了床。他把被子从阿风身上拉下来。“今天不能瘫着了。有个辖区的总管要来看我们的火灾演练,记得吗?”

事实上,阿风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阿潮啧了一声,拖着步子去冲咖啡了。

给辖区长官表演训练从来都不是件好受的事。阿风对他自己的搏斗技巧很有信心,但是给别人表演和跟真正的厉鬼打架还是有区别的。阿潮倒是满不在乎,随便秀了一手了事。过后,阿潮提议他们去看看摩托车,但是灰暗的天色和大雨让阿风心里烦闷,最后他想起他还有件没做完的事。

“不行,我要去陈扎纸那里一趟,”他叹了口气,避开阿潮的目光。

但让他有些惊讶的是,阿潮主动要求跟他一起去,不过到了之后他只是站在门道里,让阿风一个人进店去叫陈扎纸。陈扎纸从后面走出来,套上他的夹克。

“哦,是你们俩,”他说着,目光越过阿风的肩膀向外斜去。“你们这次又要干嘛?”

阿风快速地回头望了阿潮一眼,低声答道,“我要烧点纸钱。888块。”

陈扎纸挑了挑眉。“这么说那个太平间的怪人刘认对人啦?”他冷笑了几声。“好啊好啊,这可是他挣得头一笔钱呀,”他说着,递给阿风一个装着钱的信封。

烧掉了说好的报酬,阿风就急着想走。他对陈扎纸本来没什么感觉,但是他对阿潮的童年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是对陈扎纸感到一种敌意。但是没想到的是,阿风走出来之后,阿潮走进店里跟陈扎纸小声说起话来。他们看上去并没有在争吵,有那么一会儿,陈扎纸甚至抓着阿潮的胳膊,面露悲伤的神色。阿潮走出来的时候,阿风的好奇心简直已经抑制不住了,就算这是打探,他也忍不住要问了。就在这时他们俩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开心秀剧场那边出了点麻烦,”调度员通知着他们。“快点去!”

 

等他们到达开心秀的时候雨势已经小到宛如一层轻雾。原来的老剧场已经拆的不剩什么了,新学校的地基已经修好了,建筑大致的骨架也已经成了型。一个建筑工人从工地的方向跑来,神色慌张地一头撞上了阿风。阿风稳住他,那个男人不住地念着:“这是个闹鬼的地方,好。他们回来了!”说着他匆忙跑远了。

阿潮跟阿风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然后一起走进工地。一群工人正缩在边上发抖。一根钢筋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溅起一片泥点。阿潮伸手指向天空。“看。”

建筑物旁边正飘着几个工人的鬼魂,他们正在毁坏那些架好的支架和钢筋,把拆下来的钢筋扔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他们的怨气肯定比我们想的要强,才会做这种事,”阿风沮丧地说。“我真的以为我们跟他们讲好了道理的。”

“是啊,我也以为,”阿潮说着,把手伸向现形水的瓶子。

他们朝建筑物跑去,分开行动。阿风跳起来抓住最近的横梁,荡上了第二层。他注意到阿潮也做了同样的事,已经站在第二层了。他爬上一条竖直的承重梁,够到上一层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焊接板朝阿潮飞去。阿潮闪身一脚踢开它,抓住最近的柱子爬向上一层。

第三层有两个鬼朝他们攻过来。他们躲避着现形水,当阿潮爬到第四层,戴上了手套之后,他们就跑开了。阿潮追了上去,但还没等到阿风过来帮忙他的胳膊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抓住了。

他急忙伸手去摸现形水,然后胡乱地把瓶子扔向身后。抓着他的东西松了手,他扭身逃开,转身一脚踢上攻击他的人。那个鬼掉下楼去,差点摔在地上,但他跳上了在空中漫天散落的钢筋。阿风戴上他的手套,看着那个鬼在空中飞来飞去,他意识到2002特殊部门以前的一人一鬼搭档是很有道理的。当他们都不是鬼,也没被附体的时候,就没人会飞了。

阿风不再管下面的鬼,小心翼翼地跑向阿潮,正好看到他卡住一个鬼的咽喉,但是他的同伴正向阿潮冲来。阿风扑向他的同伴,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过来,却差点从横梁上掉下去。

但是当阿风调整姿势以便更牢地抓着他的时候,他不但没有攻击阿风,反而收了力不再挣扎。阿潮手里的鬼也一样放弃了挣扎。

阿潮厌恶地看着这两个鬼。“我们给了你们机会,然后这就是结果?你们想试试血弹吗?”

“不,”另一个鬼大喊道,阿风看出他是刚刚飘在空中的那个鬼。

“这都是怎么回事?”他问。“你们为什么要攻击这里的工人?”

“我们不是在对付他们,”阿潮按着的那个鬼说。“是他们用的这些垃圾。全都是不合格的东西。我造花园里的遮凉棚都不会用这些,何况是建学校。”

“是啊,”飘着的鬼边说边点了点头。

阿风抓着的鬼附和道,“你们想要孩子们待在一个墙和地板随时都有可能垮掉的地方吗?”

“我们那时候,”飘着的鬼说道,“如果用的是这种建材,我们也不会死了。”(注:原文如此,译者也不太理解这个逻辑……)

“而且在这干活儿的还有几个懒鬼,”阿风抓着的鬼不屑地哼道。“就为了往自己的口袋里多装几个钱。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建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或者是谁会待在这些房子里。”

“好了好了,”阿潮打断他们。“我们明白了。但是你们乱扔那些钢筋会伤到人的。”

“而且你还把那块铁板往阿潮身上扔,”阿风说着猛地一拉他的胳膊。“我们是想帮助你们。”

“我们很抱歉,”这三个鬼小声嘟哝着。“只是看见他们做的事让我们很生气。”

飘着的鬼摇了摇头。“其他的人跟我们说我们不该惹事上身。这是为什么他们不在这里。他们不想参与这件事。”

阿潮瞪了他一眼。“那他们比你们聪明。我们现在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那个鬼垂下头。

“听着,”阿风说着,对上阿潮的视线。“我们会查清楚建筑材料的事,做一个质量安全监测。”阿潮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阿潮是对的,我想不到再让你们留在这里的理由。你们搞了这么多破坏,吓走了那么多好工人,弄了个大乱子。”

站在最前面的鬼看了看他的同伴。“我们明白。你们怎么说,兄弟们?是去投胎的时候了?我们可以信任他们俩去解决问题。”

“剩下的兄弟也会看着他们修完这个学校的,”飘着的鬼补充道。

“好吧,”最后那个鬼也答应了。

阿风松开手,阿潮也放开了他抓着的鬼。他们看着这三个工人慢慢消散在薄雾似的雨中,最终消失之前他们身上短暂的笼上了一层轻柔的金光。

阿潮拿掉了他的手套。“你说的,让他们留下。你说,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他说着摇了摇头。

“是啊,但如果他们说的有关这栋建筑的事是真的,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他抓住一根竖直的支架,开始向下爬。就在他快下到下一层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油脂的光滑色泽和雨水,他转过头,眼看着阿潮踩向了刚好错误的方向。这一切像慢镜头一样映入他的眼帘:阿潮失去了重心,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但四周没有他能够到的东西,于是他坠入空中,外套的衣角向上飘动着。他们下方的地面上是一堆叠起来的钢筋,阿风很确定如果这是他的噩梦,那么接下来的画面就是阿潮摔在那堆钢筋上。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他用腿勾住了抱着的支架以稳住自己,然后纵身向下去够阿潮。他抓到了他的一只胳膊,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感受到阿潮身体的重量挂在他身上后,把他往最近的承重梁上推。

他抓住了阿潮:这才是最重要的,唯一要紧的事。在他的意识里,宽慰和恐惧以及拼命抓住不让他俩掉下去而造成的身体上的疼痛正在做着斗争,他很想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和阿潮最后都会在建筑物的顶层遇到危险。

他撑不了多久了。他紧紧抓着阿潮的胳膊,但他勾着支架的腿已经在发颤了。

“我要晃过去,”阿潮喘着气说道,但在阿风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他就朝一根横梁晃了过去,就快可以用他的脚够到了。

阿风感觉到他的手臂关节就要脱臼了,他的腿也向下滑了几公分,但他还没有掉下去。汗水和雨滴模糊了他的视线。“再来一次,”他喊道。“你差点就够到了。”

阿潮又晃了一次,他的腿够到那条承重梁的同时,重量的突然缺失让阿风差点失去平衡。他的腿又向下滑去,但他没来得及松开阿潮的手,所以他们一起朝下一层的横梁滑去,最后一起落在了上面,以一种不太稳定且尴尬的姿势叠在一起。

阿潮坐起来,揉着肩膀,阿风没有动,依旧躺在平面上,双腿在空中晃荡着。

“你会掉下去的,那么做,”阿潮说。“我们都可能掉下去。”

“我知道。”阿风说道,仰头看着那些支架横梁和烟雨朦胧的天空。

“但是,”阿潮继续说着,抓住他的手帮他坐了起来。“我们没有。”

他笑了,阿风随即也笑了。阿风相当确定,如果他们不是坐在一条狭窄的钢筋上,下面还有一堆建筑工人看着的话,他们本来是会接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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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妈妈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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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婆婆都没有出现,2002特殊部门则忙着对付一年一度的火警安全演练和检查。阿潮觉得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阿风也不得不承认这相当无聊,直到他们要接受射击准度测试。这是阿潮的强项,但阿风没那么多经验,而且标配的常用手枪少了熟悉的采血针让他感觉怪怪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拿到了高分,而阿潮看起来是真心为他感到自豪。

“你越来越像个老手了,”他说着,在他们走出射击场的时候伸手揉乱了阿风的头发。

阿风挑了挑眉。“哦,那很好,不过我本来就是个行家。”

阿潮笑了。“是啊,但是当我想起你刚开始的时候得分有多令人悲伤……你那时候太差劲了。我以为你没救了。”

阿风找不到反驳的话说;他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怎么有希望。但他不太喜欢这么想,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怕自己会再像第一次那样全身僵住。

“当然了,如果我们俩出第一次案子之前2002的一把手能多训练我一点,我也许会做的更好的,”他指出这一点,然后用手肘推了阿潮一下。

阿潮推了回去,身体也靠了过来。阿风抵上去,推搡着直到阿潮笑出声来,闪向一边。阿风追了上去,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抓住了阿潮的外套。他从口袋里抓出车钥匙,然后得意洋洋地跳后一步,晃着手里的钥匙。

“这次我开车,我来决定我们去哪里。”

阿潮伸手去抢钥匙,但阿风毫不费力地躲开了。“让我想想。海滩?超市购物?哦,我真的能把英俊潇洒的抓鬼猎人阿潮弄到蔬菜架子或者卖鱼的摊子旁边吗?啊,我知道了,跟我妈妈一起喝个茶怎么样?”他开着玩笑。

本来差几毫米阿潮就能够到钥匙了,但阿风已经把它握在掌心别到了背后。“去哪儿都行,但是不能去海滩,”阿潮说。“马上要下雨了。”

“所以呢?我不介意。”

阿潮看他的眼神有些怪。“不,不去海滩,下雨的时候不行。你不知道吗?那是在海里的淹死鬼出来的时候。我小时候陈扎纸会在雨天带我去海边,让我跟他们说话。”

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看起来并不难受,但阿风近距离地注视着他,对陈扎纸的做法感到恶心。

“那,它们都是水鬼了?”阿风皱着眉,小声说道。

阿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跟那个不一样。他是个厉鬼。不是所有水里的鬼都像他那样。”

阿风凝视着他,片刻之后他的紧张感消失了。“好吧。不去海滩。”

“你不是想去看看摩托车的吗?”阿潮提议道。“我还是觉得那会花很大一笔钱,而且如果你这么想骑,你本来可以接着当一个交警的。不过如果你实在看上了哪辆,买下来我猜也没什么问题。”

阿风微微一笑。“等你自己骑过一辆再说吧。”他帮阿潮拉开副驾驶的门,说,“我们可以去我叔叔跟我说的那个地方。要绕点路,但他说那里给的价格很好,风水也很好(注:原文a very auspicious orientation,直译为‘有一个很吉利的方向’,个人猜测原作姑娘的意思是风水好,如果有其他说法请一定告诉我,谢谢~)。”

阿潮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上车,却又停住站在了原地,朝阿风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阿风问着,向车内望去,他以为又是林婆婆。

“我忘了。我答应Danielle今天要带她出去,之后再送她去上晚班的。”

发现不是鬼的问题,阿风松了口气,轻松地把车钥匙递给阿潮。“没关系。我们可以改天再去看摩托车。”

阿潮看着躺在他掌心的钥匙。“你确定你不介意?”

阿风看着他。他猜这个问题问的并不仅限于今天。“不。我不介意,”他如实回答,希望阿潮明白他说的也不只限于今天。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但是知道阿潮的生命中能有Danielle让他觉得开心。他想他是希望阿潮可以得到他应得的所有的爱,他一直以来希望得到却总是被否定的爱——但他也不知道如果他把这种想法跟阿潮说了,阿潮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再说,他并不讨厌Danielle,甚至还有些喜欢她。她傻乎乎的笑声总是能激励他说出最好笑的笑话,而当她告诉他她跟阿潮在公交车上见面的细节时——这时候阿潮会眯起眼睛,远离他们的谈话——他对她的欣赏和喜爱就会更深几分。还有一次,当他们一起等着阿潮把车开过来的时候,Danielle叹了口气说阿潮迟到大概是因为他在小心翼翼地安排那几缕头发落在他额前。阿风大笑出声,一开始Danielle还强忍着装出内疚的样子,但很快她也笑了出来,从那之后这就变成了他们俩的专属笑梗。上帝保佑这件事不要被阿潮发现。

 

阿潮把他载到了菜市场门口。买好晚饭要的菜之后,他顺路到他妈妈那里去喝了下午茶,顺便聊了聊家里最近的事。快到傍晚的时候他回到了家,感受到空气异动的时候他正在准备晚饭。他转过身之前就知道是林婆婆。

“婆婆,”他抢在她开口之前喊道。他一直在等她出现,盘算着自己该做些什么。他走向自己的外套,取出那块从她的衣柜里掉出来的碎布。他把它递到她跟前,好让她看见。她朝它伸出手,她的手指划过那片布和他的手掌,就好像这些都是空气。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刺麻感冲上他的脊柱。

“那是我穿的那件裙子。啊!啊,我的儿子!”她哀嚎着,但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对着阿风说了。

“谁是你的儿子,林音幸?”他轻声问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凑近看着他,现在他能看到她的眼神有神智了。她在回忆。这些回忆不是,他能判断出来,什么好的记忆。

“我父母死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姑娘,”她说。“我以为我相当聪明。我去了城市里。我不清楚情况。我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一回事。”

她又看着那块布,然后给了他一个令人惊讶的,年轻,淘气的眼神。“那时候,我也是个美女呢。现在你可能不太信,小伙子,但那时候我走在街上都有人回头。这就是我遇见……”她的声音发颤,身体开始虚化。

“婆婆,拜托,”阿风对她喊道。“这很难,我知道。但是你必须要记起来。你要了结这一切。”

她再次现了形,但是不再看着他。“他只是个商人,他跟我说。他很有钱,我看得出来。而且他对我很好。唉,我还没傻到不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但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城里,靠缝缝补补挣几个钱,跟其他几个姑娘睡在一张发霉的垫子上。哪个女孩能抵挡得住他的钱,他的轿车和温暖舒适的旅馆房间的诱惑呢?”

她又看向阿风:那是一种直接,毫无掩饰的注视。“我是自愿的,你要知道。也许是他说服了我,也许那是强奸,但是我别无他想,他也没有伤害我。而那之后,嗯……”她似笑非笑了一声。“我是个傻乎乎的年轻姑娘,还以为自己恋爱了。”

阿风的目光跳向门廊。阿潮已经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他在阴影处站得笔直,认真听着。他的视线和阿风相遇,阿风明白他的意思:让她慢慢回忆,不要打扰她,让她说完她的故事。

林婆婆颤抖着垂下目光,然后用一种更为虚弱的语气开口,“然后他们就占领了香港,我不再确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了。就算他是,我也跟和矶谷廉介(注:原文general Isogai,日本昭和时期陆军中将,香港日治时期第一任总督)本人一起睡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他还是对我很好,给我吃给我穿,在别人都一无所有的时候。”

“我知道我有孩子了,我没跟他说,但是当然了,等我肚子鼓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那么把我抛弃了。就当我没有存在过。”

力量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再次面向阿风。她悲伤地笑着。“你不会想听完这些的。你不知道带着一个孩子,饿到在垃圾堆里爬着找任何能吃的东西是什么感受。我经历的这些不算什么。千千万万的女人们都是这样的,甚至忍受着更糟糕的,忍受着活在噩梦里。这不是日子艰难的问题,你看。是我的耻辱的问题。是我跟谁睡过的问题。是我终于生下我的儿子,把他抱在怀里,却知道他流着敌人的血的问题。”

“他是我的孩子。从我看见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他。但是如果有任何人知道了他的父亲是谁,他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被人厌恶憎恨,而这都是因为我。我带着他不停地搬家,四处流浪。当我喂不起他的时候,我以为他要饿死了,可是他很坚强。所以我们就这么撑着过了三年又三个月,直到有一天……”她又晃了晃,仿佛在和那些记忆作斗争。

“有一天,我猜我是疯了。我实在是太饿太痛苦了,我跟自己说这样对学强更好……如果有人能比我把他照顾得更好的话。我那时候很确定我过不久就要死了。而且我是这么的愚蠢和疯狂,我根本不知道几个月之后香港就要解放了。”

阿风沉默地凝视着她。他记得她哀嚎时的绝望,你是我的儿子吗?

“你抛弃了你的孩子,”阿潮在阴影中说道,他声音中的平静让阿风警惕了起来。阿潮走上前,阿风有种预感他手里会拿着枪。

“阿潮……”他说着,站到了阿潮和林婆婆之间。

“不,他是对的,小家伙,”她说着,飘过他身边,在阿潮周围徘徊着。她打量着他,在他的怒视下没有丝毫动摇。“我抛弃了我的儿子,连他到底活下去了没有都不知道,”她对阿潮说着。“我找过他,啊,找了好多年,一直在找他。但是那时候无家可归的大人,小孩和逃难的人实在太多了。后来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不找他对他来说更好。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了。”

阿潮突然从她身边走开,转身进了厨房。阿风毫不怀疑林婆婆也同样感受到了阿潮强烈的怒意。

“婆婆,”他温和地喊道,但她仍旧盯着阿潮,“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是你的儿子?”

她扫了他一眼,看上去有些惊讶。“你?不,你太年轻了。我有时候脑子有点不大清楚。可能我一直疯疯癫癫的,”她严肃地说。她飘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但是你有些问题……有些东西不见了。”

一股寒意涌上他的肩背,以至于阿潮一字一顿地开口时他几乎要感谢他,“你没疯,老太太,你只是自私又残忍而已。”

“阿潮,别——”

林婆婆飘向阿潮。“我想,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听着,小伙子,你妈妈跟我不一样。她没有抛弃你。她死了,不得不离开。”

阿潮的脸色一白,眼睛震惊地睁大。他站着一动不动,嘴唇微张仿佛想说些什么。

“婆婆,”阿风快步跑向阿潮,怕他是被她下了什么咒。

“也是我该走的时候了,”她说着,从他们身边飘开。“这辈子我是找不到他了,不过也许下辈子可以。”

微弱的金光在她周身亮起,然后吞噬了她,她消失的地方空气都静止了。

阿风揽住阿潮的肩膀。“阿潮!她走了。她对你做了什么?”

阿潮朝他眨了眨眼,他的脸颊逐渐恢复了血色。他看向阿风的眼神令人心碎,像个孩子。“她怎么知道的?”他问道,他声音里的痛苦让阿风眼眶发热。

“我不知道,”他嘶哑地低声说道,把阿潮圈在怀里,抱着他,直到阿潮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他揉着阿潮的头发。“她已经走了。没事了。”

阿潮把他抱的更紧了一点,抵着他的肩膀说,“我知道。”然后他放开手后退一步,朝阿风挤出一个浅笑。“我没事。”他扫视着厨房。“看起来你做饭做到一半了。需要我切菜吗?”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

阿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找不出什么可以说的话。阿潮停下动作,久久地望了他一眼。“真的。我没事。这些,现在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阿风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他笑了。“是啊。”

 

吃过晚饭,正当林婆婆的出现带来的沉重感开始有所减轻的时候,他们又被召唤去工作,最后却又发现是虚惊一场。阿潮小声抱怨着麻烦,但他却选了一条远路回家。看上去开车能让他放松一点。当他们回到公寓的时候,阿风很开心一切又回到了原样。林婆婆已经走了,水池里有脏盘子脏碗,而阿潮的旧拖鞋还是扔在地板中央。

等到他们上了床,阿潮睡熟以后,阿风想起了那块布。他悄悄下了床,把它带到顶楼一把火烧掉了。不管它现在去了哪里,这里都不再需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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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妈妈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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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整整两天,对那个婆婆的儿子的搜索才有了点进展。在这段时间里他只见过她一次,是在他去市场买菜的时候碰见的。她在他的身旁徘徊着,安静地跟着他,而当他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没有回答,只在消失前轻轻地哀嚎了一声。阿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颤抖着决心一定要专心致志的搜查。

那天傍晚阿潮开车送Danielle去上班之后,他也顺路去了趟医院。他避开了那些更不走运的鬼。阿潮跟Danielle说话的时候他就在门边等着。有一个身材矮胖,面色灰暗的鬼特别黏着他,他走一步就跟一步。最后阿潮赶了上来,他们一起走进室外的倾盆大雨中。那个鬼还是跟着他们。

阿潮向后瞟了一眼。“你的朋友?”他问。

阿风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那个鬼在阿风和阿潮之间来回打量着。“你们哪一个是阿风?”

阿风和阿潮谨慎地对视了一眼。阿风回答道,“我是。”

“陈扎纸让我来见你。我可能知道你说的那位婆婆是谁。”

“是吗?”阿潮和阿风同时开口,“你知道?”

鬼耸了耸肩。“我以前在太平间工作。我对那些新来的还是有一点友好的兴趣的。一周以前来了一个老太太。我记得她是因为她老是在太平间里走来走去的,还说要去找她的儿子。她的名字叫林音幸(注:原文为Lam Yin-hing)。她死在自己家里,是肺炎。我就知道这些了。”

阿风差点要伸出手去和他握手,只不过他没戴他的手套。“谢谢,”他说。“有什么我们能为你做的吗?”

“要我们给你烧点东西吗?”阿潮提出。

那个鬼咯咯地笑了。“陈扎纸说过,如果我帮你们,你们会给我烧钱的。888块。”

“什么?”阿潮抗议着,但阿风点了头。“当然。如果你说的林阿姨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你会拿到你的钱的。”

“很公平,”那个鬼说完就消失在了雨中。

“陈扎纸不如去当个扒手算了,”阿潮抱怨道。“他对我们的钱包倒是挺上心。”

 

被这个新消息所激励,阿风想立刻就开始查那些死亡记录,但是阿潮提醒他这个点档案室已经关门了。阿风于是把他突然涌现的精力转移到了做一顿丰盛的大餐上,过后,当阿潮躺在沙发上抱怨着自己吃了太多的时候,阿风在公寓里踱着步,想着林婆婆活着和死去的时候的各种场景。

当他再一次经过沙发的时候,阿潮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能不能冷静点?你搞得我很紧张。”

阿风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阿潮。“紧张?”他微笑着问道。

“心里有点,事实上我有点发抖,”阿潮说。

阿风在他身边坐下来,跟他一起躺着。“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阿潮闭上眼睛。阿风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肩膀,阿潮凑过去靠在他的胸前。阿风摸着他的鼻子,眼皮,头发,耳环,然后是下巴,一直逗到他笑出来为止。他顺着他笑容的曲线轻轻触碰着他的嘴唇,阿潮睁开眼睛,仰头望着他。

他们俩手机同时发出的急促铃声充斥在公寓里。

阿潮坐了起来。两个手机同时响起意味着工作。这很好笑,阿风一边起身做着准备一边想到。如果不是这些鬼和2002特殊部门,他永远都不会遇见阿潮。但现在他和阿潮在一起了,这些鬼和2002特殊部门又让他们无法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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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又忙碌的夜晚,阿潮还是跟阿风同时起了床,陪他去了档案室。现在知道了林婆婆的名字,要找她的死亡记录就很容易了。急着开头,阿风一上来就翻遍了档案找她的住址。他忙着把地址写下来的同时,阿潮浏览着那份档案。

“等等,”他说。“这位林音幸没有任何亲属啊。看到没?”他指着空白的亲属姓名一栏。

阿风向后一靠。“但是其他死亡信息都符合陈扎纸派来送信的那个鬼跟我们说的啊。”他盯着那行字,没有亲属,然后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见鬼!”

阿潮简单地搂了搂他的肩,向后靠在桌上。“好啦,我们来好好想一下。万一是林婆婆年纪太大,忘记了告诉别人她还有个儿子呢?或者是她病的时候,她的儿子并不在她身边,所以没人知道。”

阿风坐直了身体。“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找她的儿子了。也许她儿子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是啊,可能就是这样,”阿潮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又回头去看那份档案。阿风抓住他的手肘,把他拉回身前。

 

林婆婆住在一片矮破的公寓里,它缩在一个被更新更高的公寓区包围的小角落中间。阿潮把车停在了一个自助洗衣店(注:coin laundry,一种里面全是洗衣机只要投币就可以自主使用的店面)门前,他们徒步爬上一个陡坡,轻松地穿过生了锈的大门。门上的锁就算曾经有用,现在也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缺乏打理的狭小院落里撒满了小孩子的鲜艳塑料玩具,但给人的感觉却更多是诡异而非愉悦,因为这栋沐浴在日光中的建筑静得没有一丝声响。阿风觉得那个婆婆随时都会出现在他们身边。

她的房间就在一楼,在尽头处一片空无一物的水泥墙旁边。阿风按了门铃,思考着该如何告诉一个人他母亲的死讯。他想到了阿潮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等着他妈妈回来的样子。

然而开门的并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披着浅绿色纱巾的主妇。“哦,你们到早了,”她带着很重的口音说道,打开门让他们进去。阿风跟阿潮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那个女人误解了他们的犹豫,改用英语说道,“不好意思,我的广东话说的不好。英语可以吗?进来吧,”她说着,挥手示意他们进去。“那个五斗柜在这后面,但是如果只有你们两个人的话,恐怕你们还要再回来一趟搬衣柜。就算那样——”她不太确定地说道,上下打量着他俩。“你们的卡车停得近吗?这个相当重哦。”

他们跟着她走进昏暗的公寓内部,这里全靠从开着的门和没安窗帘的窗户里射进来的日光照明。她带着他们走过起居室,几件稀少的家具装在几个巨大的包装箱里。最后他们到了一个没有床的窄小卧室,它被一个阴沉的大衣柜和旧式英国风格的柜子所占据。

“不好意思,”阿风开口道,“不过我们来这儿其实是为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扫视整个房间的阿潮。“我们是来找林婆婆的。”

那个女人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哦!唉,小可怜,你们俩没听说吗?”她拉起阿风的手轻轻拍了拍。“林婆婆(注:此前阿风和阿潮对林婆婆的称呼都是用的Mrs.,女主人此时用的称呼是Miss,前者用于已婚女性,后者用于未婚女性)已经过世了。是,呃,大概一周以前的事。你们是她的同事吗?还是她的学徒?”

“学徒?”阿潮问道,他的手摸着那只柜子。

那个女人怀疑地看着他,眉头一蹙。阿风掏出了他的ID卡,递给了她。

“警察?”她嘟哝着。“也许你们应该跟我到另一间屋子里,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她快速地说着,领着他们回到了起居室。“我是乔德哈里夫人。我住在楼上。”

“你在变卖林婆婆的家具?”阿潮问。

乔德哈里夫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按她遗嘱说的做。她叫我把这些家具给随便哪个愿意要的人。”她把双臂叠在胸前,打量着他们。“警察找林婆婆有什么事吗?”

“我们在找她的儿子,”阿风解释道。“这很重要……”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谨慎变为了迷惑。她一直都称呼这位老太太为Miss。

“她没有结婚,是不是?”他问着,心沉了下去。

“是,”乔德哈里夫人说。“至少我认识她的这些年里没有,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六年了。小伙子们坐吧,我去给你们泡点茶。别让你们白跑一趟呀,是不是?”

 

当他们在狭小的厨房餐桌边和乔德哈里夫人一起坐下来,喝上了用不配套的瓷杯装着的英式茶水之后,她开口道,“林婆婆和我是好朋友。我觉得如果她结过婚,她会告诉我的。”她停了一下,啜了口茶,侧过头。“但是她从来都不愿意聊打仗那会儿的事——二战,就是——所以我猜她可能那时候结过婚。”

阿潮握着杯柄转过茶杯,但没有举起来喝。“你提到了她的工作。学徒。她是做什么的?”

“她是个理发师,”她回答。“最后这几年,她眼睛不好了,就不自己动手了,但是她在训练学徒。”

阿风喝了一口寡淡的茶。他无法接受他以为的突破却只是一场空的结果。“那她有没有可能确实有个儿子,只是从没跟你说过?”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德哈里夫人说。“是有这个可能,但如果这是真的,哦,那太令人难过了。她从没提过他。没有照片,什么也没有。这让我觉得,呃。”她悲伤地看着阿风。“也许是个已经死去的儿子。”

阿风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他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怜的林婆婆,在去世之后,就希望能找到他。也许她的儿子就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死的,这大概是为什么她老是来找他。

就在他们快要喝完茶的时候,搬五斗柜和衣柜的人来了,然后,在乔德哈里夫人的鼓励下,阿潮和阿风帮着搬了那个如她警告过那样沉重的衣柜。他们费力地把它拖出公寓房间,穿过庭院,运到生锈的大门外,最后到了他们的卡车上。阿风看着他们开着载有所有家具的卡车走远,觉得好像是在看着最后的可靠线索一点点消失。如果林婆婆跟她自己的朋友都没提过她的儿子,他们又怎么能查清发生在她儿子身上的事呢?而且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又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他转身想要问阿潮。但阿潮已经回到了庭院里,正弯腰捡起什么东西。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小片碎布。

“这个从衣柜里掉出来了,”他说着,把它递给了阿风。“可能没什么用。”

“是。”阿风用手指摩挲着单薄、粗糙的布面,它的颜色已经褪到看不清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块布不知怎么的让他觉得很重要,像一条指向林婆婆过去的链接。他把它塞进一个口袋。

阿潮看着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抱歉我们没能查到更多。我知道你想帮她。”

“如果她一直记不起来,一直缠着我,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朝她开枪。”

阿潮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跟她谈谈吧,我猜。”

阿风咬着指甲,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从没想过一个不害人的鬼能比厉鬼更让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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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妈妈03(下)

 

 

阿风醒的时候阿潮已经洗漱过穿好了衣服。他一边泡着茶一边看着报纸,厨房的案台上有块吃了一点的鸡蛋三明治。阿风看着他走来走去,对着报纸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咬下一口三明治,倒茶的时候把开水溅了几滴在手指上。阿风想到了当年那个小男孩,他跟死去的母亲说话,然后失去她,然后被告知自己命中注定要孤独一世。他下了床走上前去,站到阿潮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他。

“阿风,”阿潮警告地说道,用报纸抵住了他的手。

阿风抱得更紧了一点。“不是的,”他说。“我只是想抱着你。”

“是,我看得出来,”阿潮说着,挣扎地带着黏在他身上的阿风走向案台。“我在试着吃我的早餐,好吗?”他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动作夸张地举起了报纸,假装阿风没有缠在他的身上。

阿风把下巴抵在阿潮肩上,跟他一起读着报纸。“等等,先别翻页。”

阿潮用报纸拍了拍他的额头。“求你放开好吗?”

阿风用令人窒息的力度抱住他。“我不想的,不过如果你打算继续用报纸打我的话,我猜我最好还是听话。”他放开手,然后对着阿潮气乎乎的表情笑了。“能给我一个吻吗?”

阿潮眯起眼睛,阿风从他漂亮地撇着的嘴唇上偷走了一个吻。

 

阿风穿衣服的时候,阿潮靠在衣柜门上问他,“陈扎纸昨天说了什么?昨晚你还没机会跟我说。”

阿风正在套上衣,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哦。呃……”他拉下衣服底衬,把它扎进裤子里。

阿潮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帮不上忙吗?那没关系。只是问问而已。。”

阿风看向一旁。“不,不是那样……他说他一有发现就会告诉我们的。”他转头看向阿潮。“他……他还告诉了我你妈妈去世时候的事。”

阿潮的手从他的肩上滑了下来。他站得很僵硬,仍旧望着阿风,但他眼神里的变化让阿风感到自己血液冰凉。他做好了迎接一场大爆发的准备,一个拳头,一句威胁,或是其他任何东西。这一刻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然后阿潮开口了。“哦。我明白了。”他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阿风从没见过他这么毫无生气的样子。

没再多说一个字,阿潮转身就走。

“等等!”阿风跑到他身后,抓住他的胳膊。阿潮停了下来,但不肯回头看他。阿风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他的错。算是我问的他吧,我猜。我不知道我在问的是什么。我不是有意要打探的。”

阿潮猛地扯出自己的胳膊,然后阴沉地看了他一眼。“所以现在你觉得我可怜,需要像抱小孩似的抱抱我,需要像其他所有在陈扎纸那里听到我厄运的人那样同情我。”他咬紧了牙。“我没想到你会和其他人一样。”

阿风觉得自己好像肚子上被阿潮狠狠踢了一脚。他费力地呼吸着,强忍住心底升起的怒意。“我和他们不一样,”他快速地说。他用更为冷静的语气补充道,“我并不同情你。我只是想理解你。”阿潮微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阿风冒着风险揉了揉他的肩膀。

“我对你小时候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感到难过吗?是的,确实,”阿风温和地说。“想到你那么小,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确实让我觉得难过。但是我并不可怜现在的你,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坚强。”他拍了拍阿潮的胳膊然后放开,不确定他刚说的话是好还是坏。

阿潮把手臂抱在胸前,来回走了几步。“但是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一切呢?我是个悲惨的能看见鬼的小孩,所以呢?”

阿风揽住他的腰。阿潮抗拒着,但阿风一直坚持,直到他转过身来面对他。阿潮的表情很冷漠,也不友好,但阿风并不打算退步。

“因为我想跟你尽可能的亲近,”他说着,注视着阿潮的双眼。“但我不需要知道任何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不是有意要越界。我没想到陈扎纸会把这些事全都告诉我。”

阿潮垂下目光。“你不像我这么了解陈扎纸,”他小声嘀咕着,略微放松了下来。

“是,我知道,”阿风严肃地说。

阿潮对上了他的目光。“不是我不想让你知道,”他说着,微微蹙起眉。“我不喜欢谈论这件事。我不喜欢想到它。我不喜欢记起来。”

阿风撩起一缕他额前的头发。“我现在明白了。告诉我:跟我的家人们相处会让你回忆起很多事吗?特别是跟我妈妈相处?”

阿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一直在担心的?”他脸上带了一点笑意。“你真是个呆子。我喜欢你的家人。大部分吧。”他的笑意加深了。

“但是——”

“而且当我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阿潮打断了他,把一根手指抵在阿风的嘴唇上。“我想的是,你是怎么长大的。也许有的时候我是有一点嫉妒。但是其他时候,我很开心我没有那么多的家庭琐事需要应付。”

阿风身上的紧张感消失了。他吻了吻阿潮的手指。“你不生我的气?”

“不。”

“你会放陈扎纸一马吗?”

“我会考虑的。”

阿风把他拉进怀里。“你能给我一个吻吗?”

“不可以。我们训练已经要迟到了,”阿潮说着,从他身前溜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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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妈妈03(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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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风急着找到那个婆婆的儿子并且帮助她投胎去下一世的热切之情也无法改变他对她其实一无所知,也根本无从找起的事实。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尽管阿潮推测那应该就是最近的事。更糟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再出现过。阿风无比希望这意味着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儿子并且去投胎了,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他不可能那么走运。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坐在一边什么也不干,特别是因为阿潮现在不肯冒任何的风险,以至于他们的接触仅限于纯洁的睡前晚安吻,还是只轻轻一下吻在额头上的那种。

他从档案室开始着手,浏览了所有近期开出的死亡证明。度过了筋疲力尽而又漫长一天之后他回到家里,瘫倒在沙发上,向阿潮发着牢骚,“你知不知道香港一天有多少人去世啊?”

阿潮已经提醒过他,查死亡证明这种方法即使是做最乐观的打算,也只有很渺茫的希望。但他很明智地没有在阿风抱怨的时候说什么,阿风为此非常感激。“哦,我还没提我得核实的所有条目呢。‘她是在香港去世的吗?’他们问我。‘还是在九龙?或者是新界?是在医院还是养老院还是在家?’谁知道去世还有这么多讲究?”

 

阿潮在厨房里忙着,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好奇之下,阿风把自己从沙发上拖进了厨房里。阿潮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盘煎鸡肉和一盘辣炒时蔬。菜闻上去很香,但是阿风谨慎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做的?”

阿潮试探性的微笑消失了。“不,当然不是了。”他把菜端到餐桌上,然后往一个碗里盛了点饭。“我知道你留在那里查记录的时间会比任何一个神智健全的人要的都长,所以我抽空去了你妈妈那里,找她要了点我能热给你吃的东西回来。”

阿风惊讶地望着他。“哇,”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谢谢你。”

阿潮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添满了第二个碗,微微笑了笑。阿风夹起一片鸡肉尝了尝。没错,绝对是他妈妈的手艺。

“等等,你去见我妈妈了?就你自己?”

阿潮点了点头,阿风做了个鬼脸。“情况糟糕吗?”

“不,还好啦,”阿潮不确定地说。他停顿了一下。“她没那么严重了……我的意思是说,她表现得很克制。对她而言。”

阿风猜这次拜访其实跟他想象的一样尴尬,但这只是加深了他对阿潮所做的事的感激。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从阿潮手里接过饭碗放在餐桌上。然后他转身把手搭上阿潮的屁股,热情地吻了他。犹豫片刻之后,阿潮回吻了他,阿风压得更近了一点,直到他把阿潮抵在了案台边。阿潮向后推开他,瞪了他一眼。

“饭要凉啦。”

“嗯,”阿风同意道。“我们可以把它再热一遍。”他又吻了吻他,但这次阿潮一直双唇紧闭。

“那个婆婆,”他提醒道。

阿风向四周看了看。“我没看到她啊。她不在这里。”

“她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阿潮坚持道。“随时都可能。”

“我知道,”阿风叹了口气,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我在尽力了。”

阿潮轻轻摸了摸阿风的头发。“我知道。还有,听我说,我一直在想。也许把这件事跟陈扎纸说说没什么坏处。”在阿风的注视下,他继续说道,“是的,我真的这么觉得。这值得一试。很多鬼都会去找他。他们也许知道些什么呢。”

“或者也许他知道某个能帮那个婆婆记起她儿子的办法呢,”阿风说着,高兴了起来。这主意确实不坏。

“也许吧,”阿潮怀疑地说。“现在我们能吃饭了吗?这闻起来比你做的还要好。”

阿风笑了。“确实,妈妈的手艺是最好的。”

 

第二天格斗训练结束之后,阿潮主动提出要去几家养老院调查,而阿风则去见了陈扎纸。他发现陈扎纸正坐在他的纸扎铺门口,对身边一个正为了什么事而求他的年轻漂亮女鬼置之不理。看到阿风之后,她吃吃地笑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消失了。

“她找你要什么?”他问道。

“别管她,”他说着,不屑地摆了摆手。“她想要个老公。”

阿风挑了挑眉,环视着店里。“你还卖这个?”

“没她想要的那种,”陈扎纸神秘地笑了。“你来这儿干嘛?我猜你不是来买东西的吧。”

阿风又在店里四处看了看,考虑着。“你这儿有没有什么老太太会喜欢的东西?”他问着,然后把那个婆婆的事跟陈扎纸说了。

 

“她到现在都还没记起来你不是她的儿子?”陈扎纸一边说,一边用一支中式蜡烛拍着手心。“嗯,有趣。”他目光锐利地看了阿风一眼。“你确实不是吧,啊?”

阿风翻了个白眼,用手弹了弹一只纸灯笼。“如果她活到现在都得有八十多岁了。再说了,我妈妈健康得很。”

“不过,看上去她是认定了你了,有意思,”陈扎纸说着,拨开一件工具,坐了下来。“我之前觉得鬼都不再喜欢你了呢,自从你复活以后。”

阿风咬着嘴唇。他不喜欢讨论这件事,也不喜欢去想它。阿潮为了从那个水鬼手里救他是冒了生命危险的。他差一点就死了。

“随你说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你觉得你能帮到那个婆婆吗?我得知道她是谁,这样才能找到她的儿子。”

陈扎纸的表情看上去不怎么有信心,但他还是说,“如果我发现了什么,我会让你知道的。”他翻了翻他的一本占卜书,继续说,“阿潮也在帮忙吧,我猜。”

阿风拽着灯笼上垂下来的流穗,心不在焉地玩着。“是的。”他犹豫了一下。“说到阿潮……那个老太太问他是不是她儿子的时候……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在鬼面前的时候绝对没有。”

陈扎纸放下了那本占卜书。他的表情怪异而又疏远。

“阿潮的妈妈死的时候他还很小。而且,当然了,他能看到她的鬼魂。他一开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风一动不动地站着,想知道但是又不想知道更多。他试着想象一个看着自己父母变成鬼魂的小孩子会有什么感受。

陈扎纸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不想离开他,当然了。哪个妈妈想呀?他那时候还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她不能再出去买东西,或者是给他做饭,为什么她不能再带着他去公园推他荡秋千了。他以为那是因为她病得太重了。”

他停了停,过往的情景在他眼前浮现。“确实,那么做很难,但是不得不做。你可能觉得一个母亲的爱不会有任何坏处,让她照顾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大碍,但这却可能是最糟糕的一种占有。她的魂魄只为了他在这人世间徘徊逗留,而他最后也会仅仅为了她而活着。这很严重,相当危险。”

阿风盯着他。“是你。是你把她送走的。”

陈扎纸点了点头,阿风的胃绞痛着。“你用血弹击中她了?”他用粗糙发干的声音问道。

“没有!”陈扎纸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那样的。我听说有个小男孩一直跟他死去的妈妈说话,就去调查了。她是个虚弱,漂亮的女人。非常的聪明,非常的明事理。我跟她解释了以后,她就懂了。她说了再见,但是他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到再过了一段时间,当她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就不得不跟他解释了一切。”

阿风眼眶一热,他眨了眨眼,吞咽了一下,微微有些难受。陈扎纸皱起眉,说:“当然了,那时我还没注意到他手上的印记。是后来才——”

“阿潮……你没有让他觉得他应该为她的死负责,对吧?”

陈扎纸的视线移开了片刻。“没有,我从来没跟他那么说过,”他很肯定地说道,阿风也猜得到他没说出来的部分。陈扎纸也许是没跟他那么说过,但是告诉阿潮有关他手掌上那个“天煞孤星”,预言了他一世孤寂死难缠身的命运以后,他也不需要再讲明了。陈扎纸急急地补充道,“他知道她是得癌症死的。他知道这跟他没关系。”

是啊,也许他的大脑知道这一点,但他的心却可能有完全相反的感觉。

 

离开陈扎纸的店之后,他为他对阿潮的过去有了更多的了解而感到了一丝负疚。

阿潮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这让阿风无法抑制地觉得他刚才是在一个不欢迎他的地方四处窥探。但是那天晚上当他面对阿潮的时候却不得不收起所有的尴尬,因为一起手法拙劣的抢劫把他们带回到了工作上,他们得同时对付死去的店主和被警察开枪击中的吸毒抢劫犯变成的厉鬼。这是个既漫长又糟心的夜晚,最后他们终于躺倒在床上,一直睡过了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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